
要拿一等奖
汤炳生
那年的一个雨夜,忽然接到县民政局副局长老陈从家里打来的电话。凭我的直觉,这电话多半是为写作节目的事。我俩是多年的老熟人,他原来在公社里当广播站的站长,我在供销社的下伸店当营业员,经常被公社借来搞创作和演出。老陈爱开玩笑,如果不是在正经场合,他绝对没有正经的话。正是这插科打诨和杠嘴皮及相互调侃展现了他的口才;我呢,大概和原来的职业吃开口饭有关,要制造笑料让人轻松,故当年有不少人说我俩是一对活宝。
电话里我没等他开口便说,你大概是要我写节目,而且很急吧?他说,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今天下午刚接到市局通知,区县各局要拿出一个新创作的节目,参加市民政系统春节前的文艺汇演。时间蛮紧,故赶快打电话向你汇报,请你帮忙。我说没问题。他说,你答应了,我们就放心了。我说,你要我写什么内容或给我材料或告诉我采访对象。老陈说,那当然,我们想搞一个上海说唱,演员由你选,作曲和小乐队由你定,但我们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说没问题。他说,我们陆局说了,这次全市会演一定要拿个一等奖。老陈说的陆局也是我的老熟人。当年公社搞文艺活动时,陆局刚从部队复员不久,他是部队的文艺骨干,回地方上就当了公社文艺小分队的队长,只要是排练节目和演出,我们都会朝夕相处……
电话那头见我没回应,老陈连喂了两声说,老兄,你怎么不给我答复?我说,你想在市里拿一等奖,这是小小的要求吗?全市12个区和10个县都会拿出自己最满意的节目去参加汇演,一等奖有那么好拿的吗?老陈却在电话中和我杠了起来:你刚才不是说没问题吗?我被噎住了,顿了顿说,我是顺着你的思路说写节目、排练参加汇演都没问题呀。你要拿一等奖,那问题太大了,你以为评委席上的人都是我老娘舅吗?老陈给我戴高帽:你的能力我们都知道,上次公社里你写的说唱《护路女民兵》在警备区不也得了个一等奖吗?这次你为我们民政局争光搏一记,我们也会感恩戴德地记着。我说,你这不是给我压力吗?老陈竟说,有了压力才能产生动力,你就别发嗲充谦虚了。
后来老陈安排一位科长驱车陪我去乡下一户人家采访。主人公是一位近50岁的家庭主妇,是个残疾人。她有个70多岁的婆婆,儿子是小学老师。婆媳俩关系很好,而女主的残疾也因婆婆而引起:一次半夜暴寒,女主忽听婆婆喊了声冷,她即刻起身,爬上阁楼去拿被褥,忽然脚下一滑从梯子上跌了下来。这一跌使左脚失去了知觉,让她前后四次开刀。后来婆婆又得了青光眼,常把白天当夜里,黑夜当白天,她就千方百计地纠正婆婆的认知。女主自己腿脚不便,但她还为婆婆端茶倒水,到后来还要按时为婆婆喂饭。她的儿子耳濡目染,上行下效,对奶奶也无微不至地照顾。采访中许多细节让我感动不已。回来没几天,我就写出了上海说唱《接力棒》:孝敬老人还需一代代人的接力。当我把剧本交到老陈的手上时忍不住说了句:这个内容很打动人,但能不能拿一等奖还难说。
我建议老陈去借文化馆弹琵琶的那位,他是上海音乐学院科班出身,再借在泗泾的原来是县沪剧团乐队的二胡,至于还要其他乐器,由他们二位去请,说唱就交给我女儿汤小音吧。汤小音原是松江曲艺团青年演员,在江浙沪两省一市的上海说唱大奖赛上获得专业组二等奖后,进入了上海武警文工团,后来转业到上海宝钢艺术团。当汤小音知道演《接力棒》要拿一等奖时也一直弄得紧张兮兮的。
汇演那天是老陈带的队,我没去。汇演在上海警备区礼堂举行。后来老陈兴奋地告诉我节目演出很成功,有几个单位还向他讨要剧本。汇演结束,《接力棒》果真拿了个一等奖,老陈在电话里兴奋地说,老兄,我请你喝酒,喝庆功酒!我说,算了,你这酒也不好喝。他说,那你来局里看看刚颁发的一等奖的奖状,《接力棒》出自你手,这奖状也会让你陶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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