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自我》闲谈

杨柏伟

今年“四二三”那天下午在淮海路上的上海香港三联书店有一场民进市委会青年读书会组织的荐读会。我所推荐的是《超越自我》这本已经出版了整整四十年的老书，而此书的作者——陈祖德老师（我一直按照围棋界的习惯称他“陈老”），去世已经十四年了。

《超越自我》的文稿完成后，最初由著名文学杂志《当代》于1985年分三期连载。1986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著名文学家严文井先生欣然作序，著名书法家周慧珺题写了书名。当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小说连播”节目，破例播出了这部“非小说作品”，播音者是播音艺术家张家声。20世纪80年代中期，无线电波的影响力绝不亚于今天的抖音或视频号，而我也正是在收听了广播后，千方百计地从书店觅到此书的初版本，随后狼吞虎咽地读完了全书。

在此之前，陈老的棋艺令我钦佩，那时下围棋也常会模仿他的“成名利器”——“中国流布局”，当然也只能死记硬背一点皮毛，下着下着就又回归“不入流”了！而拜读《超越自我》后，陈老的文采令我倾倒。我也写作过上千篇棋文，陈老的书既让我了解了有关棋的方方面面的知识，也让我学习了如何把棋人棋事写得好看。所以陈老的书，于我而言，就是范本。

我从事出版编辑工作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就是一个专业棋牌书刊编辑兼业余棋类记者，经常混迹于各种棋赛的赛场，会时不时地遇到已经成为中国棋院首任院长的陈老，大家都是上海人，而且都有爱书癖，天然多了几分亲。他成了我的作者，对我的工作非常支持，除了赐稿，还一再应我之约为我编辑的棋书棋刊题签，而我能支付给他的稿酬那是名副其实的“薄酬”，现在想想都觉得难为情。在他身后，我很想再版《超越自我》，可惜当时版权尚未到期，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再版了他的自战解说集《无极谱》（四卷）。

《超越自我》前前后后有多个版本，甚至还有日文和英文版。这些版本，除了英文版，我几乎都有，甚至还收藏了一种改编的连环画。陈老是中国第一个打败日本九段的棋手，是中国第一批围棋九段，蝉联三届全国围棋冠军，在中国围棋界他是开创过一个时代的棋手。他在围棋技术上的成就，被后来者赶超过，但“人民文学奖”的围棋手，就不太可能被超越了——1994年第二届“人民文学奖”评选，陈祖德的《超越自我》获得特别奖，与他一起获奖的著名作家有陈忠实、史铁生、张炜、邓贤、张平。

陈老的书受到了诸多前辈的盛赞。冰心先生说：《超越自我》是一本“高出一般文学作品的杰作”。胡耀邦同志在离开党中央总书记的岗位后，有了更多的阅读时间，他“怀着很大的兴趣”接连阅读了陈老和吴清源先生的自传，之后给晚辈写信说道：“我一直认为：看看各类名家传记性的小册子比看那些水平不高的文学作品或电影电视片，得益更多。要帮助青少年特别注意这一点。”

20世纪80年代中期神州大地掀起的“围棋热”，起因是中日围棋擂台赛中方的三连胜；而陈老的《超越自我》先连载，再出版，又广播，对于围棋项目的升温可谓添了一把火。现在来复一下盘：陈老的这本“杰作”，如果不是因为他得了一场大病，即便日后也许会有这么一本差不多的自传，但真不见得能如此出彩。冰心先生说：陈祖德“也许以为这本书将是他的绝笔了”，因此他写作时才会有“一种神魂奔赴的挚诚”。“文学祖母”的点评何其精妙！

今天重读《超越自我》，四十年间，这是第几遍读它，真的记不清了。“四二三”那天面对着一群年轻的面孔，啊呀，我第一回捧读《超越自我》的时候，他们、她们中的大多数都还没出生，我在跟他们讲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我只是一个“荐读者”，我有荐的权力，读不读我决定不了，世上可读的好书不计其数，青菜萝卜，大可各取所需。不过，我想“超越自我”这四个字、这样一种精神，对于年轻的一代，是可以起到策励作用的。多的书我没有，也送不起，就送四个字吧！其实这四个字，适用于各个年龄层。